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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第1页）

“西北这趟，怕是再不敢来了。前些日子去辽东贩茶，粮铺里一斤玉米面才十五文！这趟西北之行，钱都填在买粮上了，别说挣钱，恐怕还要折本。”领头商人叹口气，“原想着朝廷去年拨了百万斤赈灾粮给西北，百姓总不至于饿肚子，这才敢来……”

另一商人闻言也叹息：“唉，你们竟已到了饿死人的地步？那赈灾粮……罢了！家中养着三岁以内婴孩的，抱孩子拿碗来，我们一家给半碗粮，权当积德行善了！”

话音刚落，村中老人感激涕零，纷纷跪下磕头谢恩。领头商人慌忙搀扶：“老人家，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里正闻讯赶来，以防争抢生乱。不到两盏茶功夫，家中有幼童的大人便抱着孩子，端着碗聚拢过来。

商人搬出半袋粮。里正眼尖，盯着粮袋上那刺目的户部印记，指着袋子厉声喝问：“你们这粮食，从何处得来？”

村民们疑惑地望向里正，有识字的村民看清袋上“赈灾”二字，顿时目眦欲裂，愤怒填膺。

一个面相憨厚的蒲姓商人犹豫道：“在粮店买的。当时买了几十袋，粮店伙计偷懒，有几袋没换袋子直接给了我们。我们见铺子外面卖的，都是把这种粮倒出来换自家粮铺袋子装的……听说那粮铺东家，是西北宋大将军夫人的表弟？好些大粮铺背后东家都是他……”

旁边商人补充道：“可不是！听说那东家粮铺生意做得泼天富贵，马车里铺的都是虎皮毯子！”

村民们一听，个个攥紧了拳头，眼中喷火。蒲姓商人叹道：“唉，皇上惦记西北百姓，生怕饿殍遍野，特意拨下百万赈灾粮。听说为了西北，连辽东的军粮都延后了……”

另一商人吓得赶紧扯他袖子：“蒲兄弟慎言！宋将军的兄长可是京中户部尚书、当朝国舅！这话传出去，你我小命难保？”

蒲姓商人这才恍然失言，脸色煞白，慌忙向村民作揖哀求：“各位乡亲父老！求你们就当没见过这粮袋！我们也是拖家带口，只求平安！”

领头的商人赶紧给有婴孩的人家各装了半碗粮，又给薛老大装了一碗，随即扎紧粮袋，对村民团团作揖：“我们今晚不住了。诸位请千万守口如瓶，莫要把我们买到赈灾粮的事传出去！”

薛老大还想挽留，但见蒲姓商人惊惧模样，众人只得道谢，目送这队商人仓惶离去。

没过几日，一个令人愤怒的消息便在西北不胫而走：大粮铺所售之粮，竟是宋将军私吞朝廷赈灾粮，交由其夫人表弟换袋高价出售！

愤怒的饥民如潮水般涌向粮店。不知谁先推倒了掌柜，怒吼道：“这粮食是皇上给我们救命的！你们凭什么拿来卖钱？”有人带头抢粮，高喊“赈灾粮是给百姓的！”不花钱便能抢粮铺里的“赈灾粮”，这消息如同野火燎原，顷刻间传遍街巷，人群疯狂涌向粮铺！

几盏茶功夫，粮铺大门被愤怒的饥民卸了下来，粮食被哄抢一空！

没抢到粮的人立刻涌向下一个镇子。短短一日，抢粮风潮席卷西北州县。衙门里的衙役面对成千上万红了眼的饥民，吓得紧闭衙门，不敢露头。

将军府内，宋夫人气得柳眉倒竖：“老爷！这些暴民抢粮烧铺，简直反了天了！您得狠狠治他们！”

宋将军一听“反了天”三字，脸色瞬间铁青。他兄长的心思他岂能不知？宋家图谋的正是“反天”之事！夫人这话，倒像是反天就该死。他怒斥道：“住口！无知妇人！难道把百姓全杀光？你想让天下人骂我宋家不但贪墨赈灾粮，还要滥杀无辜不成？”

宋夫人委屈道：“赈灾粮咱们也不过暂借些许，大头不是让你存进军中了吗？粮铺的银子也都填了军需。到底是谁在造谣，闹出这般大乱？”

还能有谁？必是辽东的宣王！宋将军心知肚明。眼下他若调兵去辽东，这粮草却不敢轻易押送了。西北百姓尝到了聚众抢粮的甜头，动辄数千人聚众哄抢，连富户地主都遭了殃。若粮草辎重在途中被劫……后果不堪设想。

宋将军审时度势，眼下不宜发兵，急忙修书密报京中户部兄长，详陈西北乱局，坦言不敢冒险押送粮草，恐遭饥民劫掠，总不能将成千上万的抢粮百姓屠戮殆尽。

京城，国舅爷接到胞弟密信，面色阴沉如水。心知若宋家贪墨赈灾粮之事引得民怨沸腾，民心尽失，宋家还争什么天下？

而在辽东的宣王，则加紧联络西北暗桩，务必将宋家贪墨赈灾粮之事大肆宣扬，更要散播宋将军手握丰厚存粮的消息。他要的，便是让西北大军此刻动弹不得，拖到辽东秋粮入仓，解了军粮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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