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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第2页）

景宇苦笑：“知道了，爹。我会嘱咐她的。”

周叔语气中带着不舍：“我这一走，恐怕得过年才能一家团聚了。今年过年，我们回白月湾吧？我也多年没回去了。”

景宇笑着应道：“好！回去看看我们那座大院子。新村一整排青砖瓦房，砌着高墙，很是气派！就算三两百人也难攻得进去。”

周叔听说白月湾逃荒来的乡亲们都过得不错，也由衷感到欣慰。新村的人，算是在这辽东扎下根了。

想到父亲即将远行，景宇神色凝重：“爹，您只剩七八天就要当值。这么短时间，除非快马加鞭日夜赶路，否则根本赶不回去。可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了这样奔波？赵姨知道了也会心疼。”

周叔摇摇头：“眼下天气不冷不热，正好赶路。我年纪大了，往后能去看她的日子，看一年便少一年。今年去了，心里才踏实。就算晚几天回边境，王爷也不会怪罪。”

景宇心中忧虑更深。自从他患上心疾，父亲就老了许多。每次他发病，爹爹总是担惊受怕、夜不能寐。加上这几年边境战事不断，父亲既操心又劳累，这样赶去沂州，他实在放心不下。他轻声道：“爹爹，我陪您去吧，也去给赵姨烧点纸。”

周叔拍拍景宇的手：“别操心我。有根身体好，又会武功，能照顾我。我再带上几个会武的随从，路上也不会不顾身体硬赶。我得好好活着，多熬几年，好多护着你们几年。我自己去就行。你把书院打理好，把祺儿带好，这才是正事。你赵姨最是明事理。”

景宇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那爹您路上千万别急着赶路。”

周叔笑了笑：“说了别担心。你小桃姐把收到的好人参都给我留着，让我隔几天用一片泡水喝。信里还说，连冬天的棉衣鞋袜都给我做好了。正好这次去一块带回边境，省得她再专门派人送。”见自己一提去沂州，儿子眉头就锁得更紧，周叔便转开话题，语气也轻松了些，“我去沂州的事你知道就行，别告诉昊良。那小子要是知道我要去，准得哭鼻子想爹娘了。”

景宇勉强笑了笑：“那爹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上路才精神足。”说完，他小心地搀着父亲回房歇息。

九月初的沂州，晨风已带了些许凉意，掠过山野间渐渐泛黄的枯草。车厢里，周叔撩开车帘，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田野和远山，眉间凝结着一片难以化开的沉郁。手轻轻抚过车内那半车纸钱和纸衣。

“老爷，前面就是赵家村了，晌午前能到山脚下。”有根叔沉稳的声音从车辕前传来，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周叔低低应了一声，视线茫然地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之间。

马车驶入赵家村，沿乡间小路蜿蜒前行。山上的草木还未完全凋零，绿意中夹杂着点点初染的秋黄。周叔让随从守在车边，只让有根陪着，带了精制的点心和一大包纸钱，一步步朝山上走去。

山路比冬天好走许多，土路干爽。快到坟墓时，周叔停下脚步，低声道：“有根……你去那边小路歇歇。”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波动，“我……自己过去就行。”他接过有根挎着的纸钱包袱，独自一步步走向言秋的坟冢。山风微凉，拂起周叔身上那件崭新的天青色衣袍，也吹动他鬓边新添的几缕白发。离坟越近，背上那包纸钱仿佛越沉，每走一步，心口就一阵发闷。

周叔缓缓走到坟前，放下包袱，俯下身仔细拔掉坟头叶尖早已枯黄发黑的杂草。

“言秋……”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孤单，“我……来看你了。特意选这时候，不冷不热，正好赶路，免得你……心疼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衣，“今天来见你，特地换的新衫。只是……再怎样收拾，也遮不住老了。头发白得不成样，每天早上起来，枕头上都是落的白发……”他顿了顿，又絮絮地说道，“幸好王爷打下了沂州……要不然，我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看你。也不知道这次之后，什么时候能再来……真怕到那时，老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拔净了杂草，他蹲下身，拿出火石点燃香烛。橘黄色的火苗跃动起来，他慢慢焚化纸钱：“钱带得多……还给你带了新衣服……点心也备了……若还有什么想要的，记得托梦告诉我……我都买给你……”纸钱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成片片灰烬，被风吹起又飘落。

夕阳渐渐西沉，纸钱堆的火苗低了下去。周叔拿着木棍，轻轻拨弄残余的火星。有根叔站在不远的小路口，望着坟前地上那孤寂的身影，心疼难忍。他走上前，声音哽咽：“老爷，天快黑了……走吧……以后……以后再来……”

周叔抬起头，望向快要沉入山后的夕阳，轻声说道：“好……是该走了。”他扶着有根伸来的手臂，手上使了大力，才颤巍巍地站起来。一阵秋风卷落坟旁玉兰树上的两片黄叶，打着旋飘下。周叔伸出手，轻轻抚摸冰凉的坟头，柔声道：“言秋……我刚才差点没站起来……就像这树上的黄叶一样……看来，你等不了我多少年……我就能下来见你了……”

“老爷……您别这么说……”有根赶忙抹掉眼泪，替老爷拍去衣袍上沾的泥土和草屑，“赵娘子……赵娘子定是盼着您好好的！”

“走吧……走吧……”周叔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天要黑了……再不走……言秋该担心我了……”

“老爷，您慢些，这路不平。”有根红着眼眶，用尽力气扶住脚步踉跄、几乎跌倒的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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