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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苏公子在我身后打帘子下车：&ldo;原来走到黄河了。&rdo;

靠！真是黄河。

符卿书勒住马头，手遮在额前向前看了看：&ldo;再往前走，找个船家，天黑前赶到对岸客栈应该绰绰有余。&rdo;

忠叔依言对骡子吆喝了一声。我与苏公子跟着车走了百十来米，到了河岸边。

左右望去绵延万里。空荡荡，荒凉凉。只看见一个小渡口，搭着间歪歪斜斜的小棚子。门口依稀两个黑点。

两个黑点是两个老大爷，正在嚼烟糙。斗笠底下抬头望望我这一行人等。吐出烟渣一招手：&ldo;来罢。&rdo;

来罢？我左右看看，符卿书也愣了一愣。两个老爷子站起身，我堆起笑脸：&ldo;大爷，我们是……&rdo;

其中一个老爷子正正斗笠：&ldo;不是过河的么？我渡你们过去！先说好，只能渡人。牲口同这车可驮不过去。&rdo;

连苏公子的脸也绿了。两个老大爷不比忠叔年轻，加起来绝对将近一百五十岁。渡我们六个大老爷们过河还不如指望那两头骡子把我驮过去。

我惟恐伤了老爷子的自尊，小心翼翼地问：&ldo;这渡口里就没有别的船家。&rdo;

老爷子斗笠底下眯起眼：&ldo;有倒是有。不过今儿端午，都到城东赛龙舟去了。只有我们两个老伙计看生意。&rdo;冷笑一声，&ldo;若几位客人看不上咱这两个老壳子，就在河边你那车里对付一夜，明儿再过罢。&rdo;

我陪笑：&ldo;哪里的话，老江湖才有经验，只怕您不肯渡我们哩。哈哈&rdo;

一句话出口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符卿书冷冷地剜了我一眼。苏公子也甚是不赞赏地微微摇头。两个老爷子满意地笑了：&ldo;这位公子说话有见识。羊皮筏子就看个工夫。比那蠢力气摇橹的，讲究多着了。&rdo;

我眼冒金星，倒抽一口冷气。羊皮筏子？！

羊皮筏子不长也不宽，一次只能坐三个人。一人一个角，加上梢公正好平衡。

我蹲在其中的一个角上啃粽子。

另外两个角一个坐的是苏公子，一个是符小侯。两个人居然聊到了一处，在品评风景。文绉绉引着典故酸句。老子听了三句就犯晕。索性再从袋子里摸个粽子解闷。蹲在羊皮筏子上，脚底下是滚滚黄河水，头顶上是炎炎大日头，再加上个应景的凉粽子，古往今来的端午节，谁有老子过的精彩！

我恶狠狠咬了一口粽子，正好咬到一颗红枣子，还挺甜。

梢公老爷子撑着竹竿，吼了一支小调：

&ldo;东边滴那个日头头呀活活地照西边滴云彩呦呀活活地涨我想我滴个小妹妹哪想哇想得慌小妹妹你在梦里头，可把情哥哥想呀活活地嗨呀活活地嗨小妹妹你在梦里头可把情哥哥想……&rdo;

苏公子虽然在与符小侯说话，到底是没禁过折腾的人。我方才见他脸色便有些青白。老爷子的小调来回吼了五六遍，苏公子的脸越发的白了。

我清清喉咙，赶在一曲终了的空档上，跟老爷子搭讪：&ldo;您老今年多大岁数了？&rdo;

老爷子撑着梢竿对着滚滚河水一声长笑：&ldo;今年刚七十一。&rdo;

我干笑：&ldo;老爷子硬朗。就这身板，再干个十年八年的不在话下！&rdo;

老爷子听的很受用：&ldo;穷人穷命。像几位这样大户人家出身的，到我这岁数，该翘起腿来做太爷等着人侍侯了。&rdo;

我顺着老爷子的开心往下说：&ldo;大户人家的太爷，又有几个得您这样好身体的。只怕我到了七十一走路都要人扶。听刚才的曲子，老爷子年轻时候也风流过？&rdo;

话正搔到痒处，老爷子顿时兴奋了，他一兴奋，筏子也一阵哆嗦：&ldo;哈哈，公子好眼力。年轻的时候的确荒唐过一阵子。女人啊，缠人的紧，你不能离她近也不能离她远。远了你想的慌，近了又烦的慌。&rdo;

一句话勾起我多年的苦。我顿时回忆起燕妮的种种，忍不住长叹：&ldo;而且女人是这样的，离的近了，她也嫌你烦；离的远了，她又说你不够体贴。难办！&rdo;

老爷子捋了捋须子，遥望江水，也感同身受地长叹，突然回头笑道：&ldo;看来这位公子是成过亲了。其他二位都成亲了没有？&rdo;

苏公子与符卿书早住了口，听我跟老爷子搭话。听我说到女人，忽然都回头瞧了瞧着我。我被刚才那一瞧闹的有点莫明的心虚：&ldo;这两位公子都没还成家。我也……&rdo;我原想说我也没结婚，忽然想起王府小厅大桌子上的那个牌位。干咳一声：&ldo;我倒成亲了，不过老婆是个牌位，同没成亲也没大两样。&rdo;

老爷子深沉地看我一眼：&ldo;没有也好，省心。&rdo;

我跟着笑：&ldo;有家有口自也有好处。金山银山，难买老婆孩子热炕头。&rdo;

老爷子舒心一笑：&ldo;便是个人有个人的福分。&rdo;

我陪着笑了两声。忽然觉得周围有些不自在。左右看看，苏公子悠然自在地看风景。符小侯转头看小顺忠叔与墨予那个筏子。没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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