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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使的,倒是正宗少林刀法,确也下过几年苦功,这一怒火攻心,拚了命似地杀上来,彭和尚一时倒也拾掇他不下。那“大哥”和哑嗓汉子见有机可趁,也都强忍疼痛冲了上来,只剩下个灰衣瘦子,兀自躺在雪地里哼哼,吓得发昏。
杞人见这三人虽然招术疯狂,却显然不是彭和尚对手。当下不去帮忙,转身来扶起绿萼,低声问道:“这、这究竟是怎么一桩事?你仔细讲来我听。”
绿萼掏出手帕拭净面上泪痕,突然象想起甚么似的,转头四顾,叫道:“咦,王小姐呢?王小姐……”“哪个?”杞人指指先前跌倒在雪地里,一直没有爬起来的白衣少女,“是那个不是?”
“是,是,”绿萼急忙奔过去,抱住那个少女,轻轻翻过身来。杞人也跟过去,只见那少女不过十一二岁年纪,长得颇为清秀。她双目紧闭,面白如纸,似乎是昏厥过去了。
绿萼连忙给她推血过宫。杞人看那少女的相貌,只觉十分眼熟,想一想,不得要领,只好回头再看彭和尚斗那三条大汉。只听一声叫,三个中早已倒了一个,原来便是那使少林刀法的汉子,终于和他兄弟一起去见了阎王。彭和尚夺过那人刀来,银光霍霍,才三五招就迫得余下二人不住倒退。
又斗了七八合,彭和尚一声暴喝,手起刀落,将那“大哥”剁翻在地。哑嗓大汉见势不妙,卖个破绽,掉头疾奔。只听一声冷笑:“待往哪里走!”彭和尚手中长刀脱手飞出,插入那大汉后心,直没至柄。那大汉喉中“哑哑”作响,趁着刀势,又奔出去十数步,这才俯身跌倒,就此不动。
雪地里东一滩西一滩的血迹殷然。彭和尚顾盼自雄,“哈哈”大笑,向杞人道:“多亏你适才在洒家膻中穴上击那一掌,洒家又自运些功,将毒逼出来了。此刻倒似未曾着伤一般哩!”
“吹得好大牛皮,”杞人瞥他一眼,“也不觑自己腿上者。”彭和尚低头看去,“呦”的一声,原来经过刚才一场恶斗,右腿上伤口早已迸裂,鲜血直涌出来。他急忙坐下来,就手拖过一具尸体,准备撕条布来绑住伤口,暂时止血。
杞人回头去看绿萼。只见那倒在雪地中的少女已经缓缓醒来,见了他似乎有些怕羞,用袖子遮了脸,轻声问道:“韩姊姊,这位是……”绿萼答道:“休怕,这是我师叔,便是他与那位大师……”话未说完,忽然杞人身后打斗之声又起。
杞人急忙回头望去,不禁粲然。原来那个灰衣瘦子起初被震弯了长剑,刺入自己肩头,不敢再上,只顾倒在雪地里哼哼,待见众兄弟尽皆被杀,吓得慌了,也便闭目装死。彭和尚倒真的把他给忘了,谁想要裹腿伤,无巧不巧,正抓着了这具“尸体”。
那瘦子被彭和尚提在手中,更是一动也不敢动,等到发觉对方来撕扯自己衣服,不由自主地将身体一缩,早被彭和尚察觉了。当下两人一个四体悬空,一个单出左手,各自施展小巧擒拿功夫,格斗了起来。
原来这瘦子兵器上功夫稀松平常,贴身擒拿,倒着实有几招绝活。彭和尚和他拆了二十多招,才寻着个空门,“通”的一拳擂在他左脑上。那瘦子哪禁得起这醋钵大的拳头,当下白眼一翻,真的昏死过去了。
彭和尚把他往雪地里一扔,就待补上一脚,了帐完事,却被杞人拦住:“留个活口罢,许还有事问他——来来,绿萼,来见过这位彭大师。”
绿萼扶那少女站起来,上前盈盈拜倒,口称:“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彭和尚忙道:“请起,请起,这位夫人是……”“她是我师侄媳妇,”杞人转向绿萼道,“彭莹玉大师的名字,你也听闻过罢。”
“正是,家师祖常时提起大师大名,赞大师是当今释门第一高手。”彭和尚哈哈笑道:“洒家虽做僧人装束,可算是甚么释门?——令师祖是……”绿萼道:“家师祖的名讳,向来无人知晓,只江湖中看他行事疯颠怪癖,都唤他作‘颠仙人’。”
“颠仙人?周颠?”彭和尚吃了一惊,问道,“咦,难不成他还活着么?”杞人笑道:“他年纪又不甚大,敢莫你咒他死么?”彭和尚拍拍光头,笑道:“对不住,只是江湖上长久未得他的消息……”
“你们究竟怎么一桩事?文焕他……”杞人回头问绿萼。绿萼长叹一声:“我夫妇本拟往濠州去望我爹的,走到汶水边上、真阳对面,就遇见那几人追赶这位王小姐……”说着话,把那白衣少女推到彭、陈二人面前。
那少女垂着头,羞答答地与二人见礼。绿萼接着说道:“我夫妇见恁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看不过眼,便出手相救。谁料、谁料文焕他,他竟遭了毒手……”
杞人摇头不信:“便这几人?他们怎有本领伤得了文焕?”绿萼一边拭泪,一边解释道:“原来还有个叫甚么仲勋的,功夫实在了得……”“李仲勋!”彭和尚叫道,“洒家听孙朝宗说起,他也到罗山来了。他娘的铁冠这老杂毛,尽教出些甚么徒弟来!”
“也便昨日午后,文焕遭了毒手,但他也击中了那个……那个李仲勋一掌,敌人暂退。我只得将他匆匆掩埋了,护着王小姐逃来这里,却又遭遇那几个贼子,”绿萼继续说道,“幸得那李仲勋今次未有跟来,不然、不然……”
“这位王小姐,”彭和尚问那少女道,“他们为甚么要捉你——说是做甚么人质?”那少女只管低头捻弄着衣襟,羞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咱们且来问这厮,”杞人上前去踢了那瘦子一脚,“喂,起来,装的甚么蒜?”原来那瘦子早已醒觉,却是不敢动弹,此时被杞人揭破,遍体筛糠,只是一个劲喊道:“老爷饶命则个!”杞人蹲下身,揪住他脖领子,放缓语气,问道:“你叫甚么?”
“小人、小人唤作彭素王。”“娘的,”彭和尚骂道,“就你这般鸟人也叫甚么王啊侯的。适才大呼小叫、拿剑刺洒家的威风哪里去了?!”
杞人摆手道:“你且莫吓他,听他细细讲来,却为甚么要捉王小姐?”彭素王忙道:“不关小人的事,是罗山庄城主派我们兄弟去汝阳拿王小姐来做人质的。这位、这位大嫂的丈夫也是死在李仲勋手下,和、和小人实实是无干的。”
“人质?甚么人质?”杞人望一眼那少女,越发觉得眼熟,“捉了王小姐去要挟谁来?”“隐约是……”彭素王哆哆嗦嗦地回答,“隐约听得,是去要挟一个沈丘的大田主,唤作甚么察罕帖、帖木儿的……”
“察罕帖木儿?!”彭和尚怪叫一声,转向那白衣少女,“你是他闺女儿,还是小老婆?”那少女吓得面色苍白,惊叫一声,躲到绿萼背后去了。
“啊,你是——”杞人恍然大悟,“怪道恁么眼熟,王保保是你哥不是?”那少女只是一脸惊恐,半晌说不出话来。绿萼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问道:“是不是?休要惊怕,这位陈大叔问你哩,你哥是不是唤作王、王……”
那少女红唇嗫嚅:“王保保。”声音细小得几不可闻。绿萼道:“是了。”转向杞人:“师叔识得他哥么?”
“王——保——保——”彭和尚抚着光头,“便是今晨酒店里那个扮伙计的小子不是?那个用剑的小子?”“正是他,”杞人微笑着问王小姐道,“休怕,我午间才和你哥、你姑丈分手。现下就领你去寻他们,可好么?”
“你见了察罕?午时见的?”彭和尚悚然一惊,一把揪住杞人的脖领子。“做甚么你,又来了……松手!”杞人伸手去扳,却一时间挣扎不开。“洒家问你一句话,你且老实答来,”彭和尚一脸的郑重,“在察罕那里,你可曾见着李思齐?便是那个‘闪——电——刀’!”
“见了,”杞人没在意,“你作甚么?放开我!”彭和尚松开手,冷笑道:“果不出洒家所料,李思齐他是一个大田主、旧典史,哪里会真心向着穷人,一伙儿扯旗造反?——咦,不对……”
他一反手又揪住了杞人:“那他们也不怕你将秘密揭出去,还放你在庄外乱走?”“依你说待怎的?”杞人一愣,“杀了我灭口?”
“糟了!”彭和尚一拍大腿,叫道,“罗山要糟!”也不顾手里还揪着杞人,撒开两条长腿,就向东南方向奔去。“喂喂,放开我!”杞人一边挣扎,一边大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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