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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回门（第1页）

礼毕，齐曜显然无意多留，略一颔首，便重新携了林昭昭的手，转身登车。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新婚夫妇在长辈面前的刻意，却自有一种旁人插不进的亲昵。齐王看在眼里，老怀大慰，几乎要当场捻须大笑。

车帘落下，遮住了车内并肩而坐的身影。华盖马车再次启动，辘辘驶向长街。齐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朱轮华盖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猛地抬起袖子，用力按了按眼角——这回是真的有点湿意，但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扬眉吐气的畅快！

“王爷，风大，回吧？”富贵揣着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眼底也带着笑。

“回！当然回！”齐王声音洪亮，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往府里走，脚步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轻快。他一边走，一连串吩咐已如流水般倒了出来：“听着，世子院里，一应用度，从今日起，再加三成！不，五成！”他顿了顿，想起儿子那冷硬的性子，和儿媳略显单薄的身形，又果断改口，“不！十成！直接翻倍！吃穿用度山珍海味，人参鹿茸……只要是对小两口身子好的，库房里有的，尽管送去！没有的，立刻去采买！别怕花钱，咱们齐王府，穷得就剩下钱了！”

富贵跟在后面，连连应“是”，心里飞快盘算着库房的钥匙和账本。

走到二门处，齐王脚步又是一顿，猛地转过身。他负手而立，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长街方向，眼中精光闪烁，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感怀，分明是只算计得逞的老狐狸。

“富贵！”他压低声音，朝心腹管家招了招手。

富贵连忙凑近，附耳过去。

齐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得意、狡黠和无限期盼的复杂神情，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还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你，亲自去城南那几家最大的赌坊盯着！咱们……咳咳，本王之前让小厮偷偷押的那些注，特别是撑到回门和……咳，三年抱俩那几注，赔率可高得很！一旦庄家确认了，立刻把钱给本王连本带利、一分不差地拿回来！动作要快，手脚要干净，别让人知道是王府的手笔，明白了？”

富贵心领神会，憋着笑，重重点头：“王爷放心，老奴省得，保证办得妥妥帖帖，银子一个子儿都少不了！”

“嗯。”齐王满意地捋了捋短须，但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难题。他搓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忽然又一把拉住富贵，眼神灼灼，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为老不尊的怂恿？

“还有，富贵啊，你说……这回门之后，是不是就该……嗯？”他挤眉弄眼，用手比划了一个不太明显但成年人都懂的手势，“这新婚燕尔，干柴烈火……咱们是不是得想法子，再给他们添把柴，加把火？那什么鹿血酒、十全大补汤，是不是该不经意地往世子饮食里安排上？还有，世子妃那边，什么多子多福的糕点、寓意早生贵子的瓜果……你懂的吧？”

富贵的老脸差点没绷住，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躬身：“老奴明白！王爷放心，老奴一定妥善安排，务必让世子与世子妃……琴瑟和鸣，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对！开枝散叶！瓜瓞绵绵！”齐王一击掌，眼睛亮得吓人，仿佛已经看到了白白胖胖的孙儿在眼前爬了，“这事儿要是成了，那可是真正的一本万利！比赌坊赢钱利大万倍！是咱们齐王府千秋万代的大利！你，多用点心！”

“是，王爷！老奴定为王爷的千秋大业鞠躬尽瘁！”富贵忍着笑，把腰弯得更低了。

齐王这才彻底舒坦了，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优哉游哉地往内院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身亲王常服映得光彩熠熠，连背影都透着一种老夫即将含饴弄孙、人生圆满的志得意满。

驶向忠勇侯府的马车内，林昭昭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

齐曜立刻低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眉心微蹙：“怎么了？”

林昭昭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眨眨眼，“没有，就是有些累呢”

齐曜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眸色转深，手臂无声地收紧。

车外，京城坊间关于“活阎王与新妇三日不出房门竟安然回门”的议论正以燎原之势传播，赌坊里哀鸿遍野与少数狂喜的尖叫隐约可闻。

马车驶过喧闹的永安巷子，并未走向城外，而是拐入了城东一条幽静的巷子。忠勇侯府在京城自有宅邸，虽不若林州祖宅恢弘，却也精致气派。林老夫人深谋远虑，自林昭昭婚期定下，除了需留守祖宅照料幼儿的长孙夫妇，硬是将侯府能走动的主子、得力仆从，浩浩荡荡搬来了大半。用她私下对心腹嬷嬷的话说：“咱们昭昭嫁的是阎王殿，娘家气势更不能弱！得让齐王府知道，咱们姑娘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背后站着整个林家！”

因此，这回门，便回的是京城侯府。

马车刚转入巷口，便见侯府中门大开，红绸高挂，管事仆从垂手侍立，井然有序中透着喜气。更惹眼的是巷子两头乃至对面宅院墙头，早已聚集了不少闻风而动的百姓，皆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对轰动全城的新婚夫妇，尤其是想看看，那活着回门的新娘子，究竟是何等模样，而那位活阎王，是否真如传说中青面獠牙？

车帘掀开，依旧是齐曜先下车。

他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着暗纹蟠螭，玉冠束发。当他转过身，伸手去扶车内的林昭昭时，那张毫无遮掩的脸，便彻底暴露在明朗的阳光下，也暴露在无数道或好奇、或畏惧、或探究的目光中。

巷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传闻中杀人如麻、可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竟生了这样一副相貌！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却如玉如瓷；眉飞入鬓，眼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抿出略显冷淡的弧度。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甚至带点邪气的俊美，因他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更添了几分危险的、令人心悸的魅力。绝非青面獠牙，而是……俊美得近乎妖异，却又因久居上位、手握生杀而形成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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