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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擎天巨树150（第1页）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呼啸的风声中，马休扯着嗓子问头顶的巨鹰。巨鹰回以鸣啼，如答。完全听不懂，马休就当它回答的是肯定。其他的巨鹰也纷纷离巢，盘旋在天空，齐声鸣叫着，目送他们离去。

就不能让我坐在背上吗，马休在心中大声嘟囔着，不满意总是被抓着飞行的待遇，就像一个猎物。他很不开心，看看头上，又看看脚下，他决定忍了。

天空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时，一颗擎天巨树出现在天际。其树干高耸入云，不见树冠。上千米宽的树干像一堵长在天上的墙，若非是上面伸出枝杈和绿叶，任谁也不会相信那是一颗树，比山还高、还大的树。

擎天巨树映照着七彩的光芒，宛如身着霞披的神祗，圣洁、美丽。只一眼，马休便觉得自己沉沦了，被祂的光彩所折服，即便是世间最闪亮的宝石，最美丽的女子，也不如祂的万一。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巨树的伟大也更加显露。波澜壮阔的大海，浩瀚无垠的天空，此时，也都变得十分渺小，不值一提。祂才是世界，祂才是宇宙，祂才是一切的根本。甚至于，马休觉得，即便是财富女神，也逊色万千。

心生迷惘的他，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渎神想法，巨树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思想。纵使天色已经彻底黑暗，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他仍旧未恢复过来。巨树已经烙印在他的心神中，没有光，不睁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不觉间，巨鹰已经将他放下，安静地趴伏在一边。马休仍然呆呆地看着前方，看着黑暗中的巨树。

“谨守心神！”浩大的声音，仿佛天堂之上传来洪钟大吕，瞬间唤醒了已经迷惘沉沦的马休。他像得救的溺水者，躺在地上，深深地喘着粗气。

“那不过是吾萌发时，留下的幻景，吾之真身，早已不在此地。响应吾之召唤之凡人，你不用膜拜吾，信仰于吾没有意义。站起来，上前一步，接受馈赠吧。”

清醒的马休，没有丝毫犹豫，在黑暗中上前跨出一步。膝盖正要打弯时，又连忙伸直，静等着所谓的馈赠。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这里便是他的目的地，巨树便是召唤他的源头。没有什么传奇法师，只有一位凡世真神存在。虽然他不知道真身应该是什么样的，但如果这不都是真神，那什么样的才算是呢。

“谨守心神！意念失守，馈赠将转变为诅咒。”

心中的声音落下，一滴泛着红光的液体将他包裹，口鼻被完全遮盖，但丝毫不会影响呼吸。紧接着，液体从眼、耳、鼻、口、皮肤，不断渗入他的体内，仿佛火焰灼烧。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生命都要被压垮了。致命的精华流淌进来，烫伤、融化了他的灵魂。他坠入了黑暗，似乎成了某个巨物隐秘的心脏。

庞然大物的生命漫长而复杂，他被整个占据。他延伸着、变化着，这是一种同时兼具死亡和重生的痛苦变化。

他的骨骼变得沉重、坚固，像石头，也像卷曲的爬虫。他的皮肤变硬，变成宝石般的鳞片，他感到背上的皮变得光滑，仿佛钻石锁甲。

现在，巨物的心脏将强有力的血液泵进他的胸腔，沉重得犹如在空荡荡的天上移动的黑暗之星，高热得仿佛地底熔炉的火焰。他的爪子陷入这个世界的岩石表面，他古老的心脏在跳动……跳动……跳动……他成长为暴躁易怒、老谋深算的龙族，感受到自己长生不死的族类刚刚诞生在这片幼嫩大地上的日子，然后，不可计数的时日重重地压在他身上，黑暗的千百年就像滚滚河水一般流淌。他是最古老的种族的一员，头一个在冰冷的土地上降生，随后，他蜷缩在世界的表面之下，如同藏在苹果皮下的虫子……

来自远古的鲜血，在他体内奔腾。他还在成长，他能感受到这不停旋转的世界上的每一件事物，还给它们取了名字。这些东西似曾相识，但却不属于他的世界。他能通过它们感受到世界的呼吸。

他是马休。他也是巨龙。同时他还是这片拥有无穷无尽细节的大地。他始终在成长，继续生长，凡人的生命慢慢消散，但他牢记“谨守心神”，谨记他的名字，谨记他的家。

在他壮丽的身躯中，突然一阵孤寂袭来，他害怕自己会失去一切，就像他已经失去的那些。他伸出手，触碰那些熟知的东西。他能够感受到他们温暖的生命，就像刮着冷风的深邃黑暗中的火花。那么多生命——那么珍贵，那么渺小……

他看到波特，呆呆地坐在黑暗中，望向远方。周围空荡荡地，他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脑袋。从何时起，他变得那么矮小了？他是在担心吗？

神父保罗站在神殿内，注视着正在练字的孩子们。微弱的灯火照着他没有表情的脸。他能看出保罗的耐心和希望，正如多年前安德烈那样。他试着伸出手，只是这些看得到，却摸不着。

“歌之以息，巨龙之嗣；歌唱始有第一世界，造于混沌，色以美丽；歌唱白金的善龙之神，为山海百川塑起雄伟形状；歌唱万色的恶龙之神，为无穷画卷绘就缤纷模样；祂们一同自黑暗中苏醒，又一同为创造世界操劳奔忙……

歌之以息，巨龙之嗣；歌唱往昔第一世界，支离破碎为无垠现实……”

来历不明的古老龙语诗歌，在他脑海中回响。诗歌描绘了，在无数物质世界诞生之前，远古龙神共同创造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世界，第一世界。其余世界，来自于第一世界崩坏后的碎片。

这些是来自远古银色巨龙的记忆。它像纯金属雕像一样熠熠闪光。它的脸上那高昂的双眼和下颌那一览无余的胡须状刺鳍组成其高贵的外貌。一丛多刺的褶皱高耸在头顶，顺着脖子一直延伸至尾端。它的名字根植于血脉之中，伊塔尔·阿拉戴斯·塞尔·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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