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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可是，可是，她的两个孩子，都未停止哭泣，夏彤咬着手背，压抑地哭泣着，2岁大的幼儿在她怀里大声地哭泣着。

&ldo;哎呀，这小鬼今天怎么这么闹人啊？&rdo;妈妈抱着怀里的宝宝在家门口走动着，一边走一边低声哄着，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去……

身后，一个可怜的女孩，满眼泪水地望着她，那眼神，充满了幽深的埋怨与压抑的想念；那女孩，面容憔悴，头发散落在肩上，红色的棉袄，还是她在老家给她定做的；那女孩，那女孩，望着她，轻声地、很小心很小心地叫她：&ldo;妈妈……&rdo;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落下，女孩紧紧地盯着她问：&ldo;你是不是，不要我了？&rdo;

夏彤妈妈一直愣着，她没有想到夏彤会这样毫无预警地出现在这里，她紧紧地抱着手里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哭泣的夏彤，失去了母亲的低哄声，怀里的孩子也哭得越发激烈。

&ldo;你……你怎么回来了？&rdo;夏彤妈妈终于动了，她抱着孩子走到夏彤边上，蹲在她身边问，&ldo;你爸爸知道你跑回来吗？&rdo;

夏彤望着妈妈怀里的孩子，轻声问：&ldo;这是我弟弟吗？&rdo;

夏彤妈妈有些尴尬地点头：&ldo;是。&rdo;

&ldo;妈妈最喜欢男孩了，爸爸也最喜欢男孩……我为什么不是男孩……&rdo;她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妈妈总是抱着她说：&ldo;你要是个男孩多好，你要是个男孩，你爸爸也不会抛弃我们了，你要是个男孩，你爷爷奶奶也不会允许你爸爸抛弃我们了……你要是个男孩多好……&rdo;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落后小村庄里，生个男孩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有的女人连生了四五个女孩，也要继续生，只因为……她们还未生出男孩。

夏彤哭着说：&ldo;我要是男孩，爸爸就不会抛弃妈妈。&rdo;

&ldo;我要是男孩，妈妈就不会不要我。&rdo;

&ldo;为什么我不是男孩？&rdo;

夏彤妈妈呵斥道：&ldo;你在说什么呢？妈妈没有不要你。&rdo;

&ldo;难道不是吗？&rdo;夏彤哭着问，&ldo;你把我像皮球一样地踢给爸爸，只是为了更方便自己嫁人！更方便自己生下一个男孩！&rdo;

&ldo;你胡说什么！妈妈是为了你好！妈妈让你跟着爸爸，是为了让你去城里读书！&rdo;

&ldo;够了！你就是不想要我！&rdo;

&ldo;就是不想要了！&rdo;这是夏彤第一次对母亲大声地吼！

&ldo;彤彤……妈妈真是为了你好……妈妈只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rdo;

&ldo;才不是好日子，才不是!你不知道我在那边被多少人欺负，你不知道我每天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你不知道！我是因为你说，你会等我来接你，我才忍受的……&rdo;

夏彤哭着看她，妈妈抱着手里的孩子，咬着嘴唇说：&ldo;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只是想过好点的日子，妈妈再也不要抱着你在漏雨的篱笆房里哭了，妈妈再也不要想你那个负心的父亲。妈妈没有错，妈妈要过更好的日子，彤彤也是，要过更好的日子。&rdo;

&ldo;那妈妈为什么要和爸爸借钱呢？&rdo;

&ldo;妈妈借钱，是因为你弟弟病了……妈妈也没办法……&rdo;夏彤妈妈望着她，眼里也很无奈。

夏彤使劲地闭了下眼睛，然后睁开：&ldo;爸爸因为妈妈和他借钱，非常非常的生气，他现在已经不想养我了。&rdo;

夏彤停顿了一下，小声地、期盼地问：&ldo;那么，妈妈，我现在可以留下来吗？&rdo;

夏彤望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的眼神瞬间一阵慌乱，张口想说，却像是无比为难而又说不出来的表情。

夏彤等了一会儿。

母亲没有回答。

夏彤抿着嘴唇，使劲地忍着哭声，用力地转过身去，然后用很轻很温柔的声音说：&ldo;妈妈，我走了。&rdo;

说完，她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泪水模糊了视线，一滴泪珠掉落，视线又清晰了起来，夏彤忽然拔腿狂奔起来，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她一边哭一边往前跑着，跑到熟悉的大桥上面，一直一直大声地哭着，望着桥下熟悉的水流，她忽然很想跳下去！

跳下去让他们后悔！

跳下去让他们内疚！

跳下去！跳下去！让所有抛弃她的人都得不到好日子！

夏彤这样想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动作着，她双眼空洞地爬上桥栏，强风将她的长发吹得飘起，将她单薄的身体吹得摇晃，好像下一秒她就要被吹下去一样！

&ldo;你要去死吗？&rdo;

身后，曲蔚然温柔的声音轻轻地传来，夏彤满眼泪水地转头看他，哭得说不出话来。曲蔚然看着这样的夏彤，忽然轻轻地笑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他走过去，双手撑住桥梁，一跃就爬了上去，他也站在桥栏上，低头看着湍急的河水，轻声说：&ldo;我陪你好不好？我们一起。&rdo;曲蔚然伸出手，掌心向上，轻声地邀请夏彤。

夏彤的眼泪一直流着，身子不能自已地猛烈颤抖，她伸出手，递给曲蔚然，他的手是冰凉的，她的手也是冰凉的。

两人站在桥栏上，风将他们的衣服吹得鼓鼓的，曲蔚然抬起头，柔顺的刘海被吹向后方，露出饱满的额头，戴着眼镜的眼睛轻轻眯起，他握紧手中冰凉的小手问。

夏彤摇摇头，她不怕，此刻，她的眼泪已经流干，她的身体也不再颤抖，她的手紧紧地牵着他的，她学着他的样子扬起头，任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张牙舞爪。

&ldo;从这跳下去，真的会死。&rdo;曲蔚然平静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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