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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八章 阅卷（第1页）

秀才们考试的时候，外帘官监考，内帘官也没闲着。

主考官刘丙又按照头场出题的方法，会同十三位同考官，又拟出了第二场的考题??论一道，判语五条，诏诰表各一道。

然后按照同样的流程交给印卷所刻印...

雨丝如针，密密斜织在合江码头的青石阶上。黄旗猎猎，在湿风中翻卷出沉闷的声响。那艘小舟靠岸时，连水波都似被压得不敢起伏。码头百姓远远围立，无人敢近，只敢从檐下窥望那身飞鱼服上的金线补子??日月双辉，云蟒盘绕，是钦差大臣无疑。

苏录立于码头最高处，蓑衣未披，斗笠不戴，任冷雨打湿发髻、浸透儒衫。他身后站着卢昭业、蒋司吏、海教谕，以及三位兄弟。四人皆着素袍，神情肃然，如同赴刑之士，却无半分怯意。

钦差缓步登岸，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苏录身上，微微一顿。

“尔等便是合江官民？”钦差声如铜钟，字字清晰，“本官锦衣卫佥事、提督东厂办事太监刘文炳，奉旨查办‘合江私设关卡、垄断盐利’一案。凡涉事人员，尽数到州衙听审，不得延误。”

卢昭业上前一步，颤声道：“下官卢昭业，恭迎钦差大人。”他须发尽白，身形佝偻，竟似一夜之间老去十岁。

刘文炳冷笑：“卢知州，你可知罪？”

“下官不知。”

“不知？”刘文炳抬手一扬，展开一道明黄圣旨，“陛下亲览奏章，震怒非常！尔等擅自开通赤水河道，私募船工，设立税卡，截留官盐，转售黔省矿商，所得巨利，竟称‘用于地方公益’！此乃僭越专权，形同谋反！若非有人密报，朝廷尚被蒙在鼓里！”

围观百姓哗然。有人低声议论：“不是说那是为咱们修桥铺路的钱吗？”“听说还建了义学……怎就成了谋反？”但声音很快被锦衣卫的刀鞘敲地声吓止。

苏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钦差大人，学生苏录，有话禀告。”

刘文炳眯眼打量他：“你便是苏有德之子？那篇《官办民运疏》的执笔人？”

“正是。”

“好大胆子！”刘文炳厉声喝道，“一介生员，妄议国政，私改盐法，还敢自诩为民？来人，将此人锁拿候审！”

两名锦衣卫应声而出，手按铁链。

苏录不退反进，朗声道：“大人且慢！学生所行之事，件件可对天地鬼神。若真有罪，请容学生当众陈词，以明是非。否则，纵使斩首市曹，民心不服！”

刘文炳一怔，随即冷笑道：“倒是个牙尖嘴利的。好，本官今日便开恩准你申辩。你说，赤水河航运何以擅自开通？盐铜交易，谁予你权柄？”

苏录整衣跪地，却不低头，直视钦差：“回大人，赤水河本无禁航之令。自洪武以来，仅因滩险流急，无人敢行。然今我合江百姓苦困久矣??田瘠赋重，丁役繁苛，州库空虚，三年未发廪赈灾。去年大旱，饿殍载道，而上官文书如故，催科不已。学生与师友共议，以为唯有通商活路，方可救民于水火。”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稳：“于是集资造船，招募渔户、纤夫百余人，打通上下游航道。所运非独盐铜，亦有粮米、布帛、药材。每船出入，皆登记造册，关税不过三厘，取之于商，用之于民。半年之间，已修桥两座，筑路三十里，设义塾三所，收孤童六十八人。此等实绩，城南碑记犹存，乡老口碑可查。”

刘文炳冷哼：“巧言令色！盐乃国家专营，岂容尔等染指？”

“学生并未夺官盐。”苏录从容取出一叠账册，“请大人过目。所有盐货，皆购自泸州盐引司，凭引放行，完税合规。惟因路径改由赤水河转运，避开了遵义府冗关杂税，成本降低，售价便宜三成，故黔边百姓争相购买。此乃利民之举，非但未损国课，反使盐引销量上升一成七。学生已将每月税单副本呈交提学赵大人，想必已有备案。”

刘文炳接过账册，翻看几页，脸色微变。副使低语几句，他眉头皱得更深。

苏录继续道：“至于所谓‘私设关卡’，实为巡查哨棚，仅防盗匪劫掠，并无拦船勒索之事。每棚守卒五人，均由乡勇轮值，不支俸禄，只供饭食。若有贪墨行为，请大人彻查，学生愿负连坐之责！”

四周寂静无声，唯闻雨落屋瓦。

良久，刘文炳缓缓合上账册，冷冷道：“说得天花乱坠。可你可知，未经奏准，擅自兴利，已是大忌？更兼勾结外省矿商，图谋深远，难保无异心！”

“学生若有异心，何必待今日？”苏录昂首，“若欲谋反，何不藏兵聚甲，暗蓄死士？反倒大张旗鼓办学修路，让万人见证？大人试想，天下谋逆者，可曾有如此愚蠢之人？”

此言一出，连锦衣卫都面露异色。

刘文炳怒极反笑：“狂生！你以为几句歪理就能脱罪？本官告诉你，圣意已定，此案必查到底！明日开堂，尔等悉数到案，若有隐瞒，一律下狱！”

说罢拂袖而去，飞鱼服消失在雨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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