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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马老师那笔钱终于冒出来了，我无颜和米蓝解释。刚开始，我求她帮我忙，还有点幸运的沾沾自喜，慢慢地，我觉得把她拖下水，是我在利用她的善良去伤害她，现在，我觉得在她面前，随着事态的深入、公开，在她心目中，恐怕我已经成了一个无信用的骗子了。

我不知道她去找马老师他们后会发生什么，但至少我知道他们不会有过激行为，马老师在我记忆中是个温和的人，从来都是笑眯眯的。

好好干，帅哥，以后做大了再来，我给你优惠，最大的折扣。我清楚地记得他帮我把所有设备装上车后，笑眯眯地对我说的话。

不来了，公司以后做大了，我就把这些设备买了。我打着哈哈，心里已经顾不上有什么感觉，只想着赶快把这些设备拖到我联系的买家那里。

那是一个没皮没脸的我，我周密地计划着租借、拖走、转卖、还债，还要留下一部分付月租，以拖延时间，不被发觉。为了这件事，我甚至专门去买了套廉价的西服。

我开始走街串户地寻找那些设备租赁公司，发现一家，就进去谈一家，我拿着营业执照，给他们展示，谈我的创业困难，谈未来的发展愿景，但大部分公司都需要支付一定数额的押金，我只好退却了。但是最后我还是找到了2家，分别租借了5台电脑和3部相机，然后，我又转卖掉了。

说起这个转卖，如果没有他，可能我没有这么大数量的租借，他叫二叔，他说人们都这么叫他，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一次在二手网站上转的时候，发现了他发的收货贴子，联系上他的。

二叔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每次和他交易，都是他指定地方，有时候是茶楼，有时候是小巷子里面一间破旧的出租屋，有时候就在路边，他开着车等我。他从来不问我的货从哪里来，给钱也是利索，但压价也确实厉害，我没有办法，只能认了。让我自己出手这些设备，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

后来，我又找借口去马老师那里借设备，比如说拓展短视频业务，跟人合作拍网大，这样，从他那儿借出了不少摄像机、照相机、镜头等，但还租金的压力越来越大，马老师似乎有所怀疑，便不断催我，我能骗的理由越来越少了，一看到他的电话就十分紧张。

以前都是网上不认识的人找我还债，现在，已经从身边的人下手了，我感觉自己已经烂透了，每天除了找钱，就是撒谎，这条路暗无天日，何时是尽头。

于是，我开始写欠条，每催我一次，我就给马老师写一张欠条，其他的公司也同样操作，理由嘛，无非是甲方还没付款，设备被人搞坏了，正在找人赔偿，或者公司有大项目，业务上周围不过来，林林总总，我写了不下20万的欠条。

这其中还不包括马老师的学生小骆那儿的设备，我那天路过，突然看到小骆租借，我进去一看，果然是马老师的学生，我曾经和他见过，他也知道我是马老师的客户。于是，我顺口编了一个谎，说我在附近拍摄，设备临时故障，跟他借一下相机，拍完就还他。走的时候，我给了他2000元的押金，拿走了大概价值3万多元的设备。

这么说起，这一切已经不是借钱不还那么简单了，完全是诈骗行为了，我知道这是诈骗，可是要找钱的念头始终占据着我的头脑。

我知道米蓝回来了，我感觉她正在喝酒，以前喝红酒，她是一口一口地啜，现在，是半杯半杯的一饮而尽，我很难受，这一切，都是我带给她的。

她不断给我发来信息，一条接一条：

我快被你害死了，你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你这个缩头乌龟，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是的，我真是缩头乌龟，任由她骂我，不敢吭一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年，我在心底里说过无数次后悔，但仍然没有停下，这就是命定的因果。

我不敢告诉她后面还有的一些事。

那时候，我的窟窿越来越大，光靠借贷呢，许多地方借不出来了，租设备的地方能租的我都去过了，再也开发不出新的租借对象了。后来，听说做网约车司机这个工作挣得多，而且比较自由，跑多得多，有的人一月能挣一万多元钱。于是，我去考了网约车资格，到租车公司签了份网约车合同，交了5000元押金，当然，这是我准备还债的仅有钱。

我的驾照是大学就拿到的，虽然没怎么碰过车，但技术方面还是没问题的，上路后，我的状态特别好，专心开车，每天都能收到好几百，一周3000多元，除了周租金900外，都归自己，这样算下来，一个月收入至少8000以上，这是我干过的收入最高的工作。当然，我每天得跑够10个小时以上。

跑车的时候，我忘记了一切烦恼，专心路况和驾驶，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一切都挺好，什么也没有发生，未来一片可见的光明。

但错觉总是错觉，总要露出真容来。

催债电话还是不断地打过来，开车不能接电话，就会有更多的短信轰炸。在等派单的空闲时间里，我要忙着查看短信，电话我都不管了，在心里盘算应对，但一旦上了客人，马上要把这些东西排除出脑子，专心开车，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把自己撕成了两个人，两副面孔，一边是五星好评的网约车司机，一边是精心谋划着租借转卖的邪恶灵魂。

开车还有个好处，它让我有了一个避风港，不用整天呆在那破屋子里发呆，没有客人时，我把车擦得干干净净，喷上香水，贴上可爱的欢迎贴纸。有时候，我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外面纷乱忙碌的世界，匆匆忙忙的行人，真希望时间从此静止下来。

这时，一个电话打断了我的好梦，又是个陌生电话，正在等红灯的我就接了起来。

电话里是典型的推销口吻，问我是否需要急用钱周转，他可以为我介绍正规的财务公司，手续简单，无须抵押，放钱速度快，利息还低。

以我的经验，我不太相信有这样的好事，但马上就需要还的账就在5万以上，反正没办法了，就去试一试吧。

我犹豫的片刻，估计对方已经发现了我的动摇，他又开始天花乱坠地介绍起业务内容来，什么大额、小额，分期长、压力小等优势。

我问：是正规的财务公司吗？

当然，我是有资质证的中介，可不敢拿着自己吃饭的本本乱来，你加我微信吧，兄弟。

就这样，我加上了小高的微信。他成了我人生最后一段的助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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