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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第1页）

&ldo;阿玞‐‐阿玞，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你听我说‐‐&rdo;他急得满头是汗，追得腿肚子都抽筋了。

她忽地停住，转过身来，英气的秀眉蹙起，眼中有泪在盘旋：&ldo;她是她，我是我，她有她的爹娘兄弟姊妹，怎会是我？君心既转移，但娶新妇去，不必再念。我爹娘在唤我了，自有要娶我王九娘之人，那人你也认得，姓苏名瞻字和重。&rdo;

&ldo;不‐‐不是的，&rdo;张子厚惊骇欲绝，悲声连唤：&ldo;阿玞‐‐阿玞‐‐‐&rdo;

远处传来锣鼓笙歌，他却一动也不能动。

&ldo;张理少？张子厚？&rdo;九娘蹲下身子，细细凝视着树下这两鬓飞霜满面泪痕的清隽男子，百感交集。这片刻间，他累到倚树入眠，却又梦到了前世的自己，这几声阿玞，喊得凄楚无望，她满腹的话实在不忍开口。

张子厚惊醒过来，面前一双盈盈水眸，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她身后碧波泛着银光，头上夏蝉还在高唱。梦中一切刹那闪过，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心痛还在，腿也还在抽筋。

南柯一梦。他竟在光天化日下在此地做了那样一个梦。他二十多年无数次梦见过阿玞，她从未对自己说过话。

&ldo;阿玞？&rdo;他吃不准眼前是梦还是真，身不由己怆然泪下。

九娘缓缓摇了摇头：&ldo;理少方才魇着了。我是孟氏阿妧，这是翰林巷孟府。你可要喝点水？&rdo;

张子厚怔怔地看着她，忽地颓然道：&ldo;你不是阿玞。&rdo;她容颜艳丽，年方十四，眉眼间全无阿玞的清丽英气。

她是她，我是我。阿玞定是生气了，才入他梦来。

九娘点了点头：&ldo;我是阿妧。理少随六哥唤我阿妧就好。&rdo;

张子厚霍地站起身来，深深吸了几口气，暑气中带着花叶清香。他膝上的诏书落在地上。她明明是阿玞，却又不是阿玞。

九娘捡了起来，立于树下轻声念道：&ldo;门下，咨尔吴王，匡济艰难，功均造物。表里清夷，遐迩宁谧……今便逊于别宫，归帝位于吴王棣，推圣与能，眇符前轨。主者宣布天下，以时施行。&rdo;

张子厚转头望着身边的少女，云一緺，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声音柔美，神情恬淡。

阿玞的声音脆慡，笑起来旁若无人。她的神情总是如火如荼浓烈如川中山水。张子厚伸手扶住芙蓉树，全身脱力，夏风明明是热的，拂过他身上，却肌肤颤栗起来，中衣何时湿透的，他一无所知。

&ldo;这是我婆婆给你的么？&rdo;九娘侧头问道。

她这侧头时的模样，明明又是阿玞。

&ldo;不错，梁老夫人是个明白人。孟存这翰林学士知制诰拟诏拟得真不错。&rdo;张子厚勉强定了定神，接过诏书，弯腰把诏书浸入池水中，看着墨迹朱砂渐渐模糊，似乎心事也模糊起来。是他弄错了，还是阿玞误会了他？良久，他才把湿透了的诏书拎了出来，随手搁在石头上。

看着这个，张子厚从怀中取出一张遍地销金龙五色罗纸，递给九娘：&ldo;这是老夫人交给我的另一份太皇太后手书，应该是吴王即位后要颁给二府的。你看看。&rdo;

&ldo;皇帝年长，中宫未建，历选诸臣之家，以故安定侯、赠太尉孟元孙女为皇后。&rdo;九娘一惊：&ldo;太皇太后是要将我六姐嫁给吴王？&rdo;

张子厚心神渐定，点头道：&ldo;正是，太皇太后打得一手好算盘，立你六姐为皇后，孟伯易成了外戚，殿前司是不能待了，整个孟家也不得不站到吴王那边，和孟家关联的苏家、陈家更是尴尬。以太皇太后的手段，吴王登基后应该会立即起复苏瞻为相。如此一来，燕王殿下孤掌难鸣，又因高似陈太妃一事，即便性命保得住，此生也要被监禁在宗正寺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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