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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第1页）

此时大名府府衙的书房之中，权知府沈岚身穿公服，正在批示公文，他五官清俊，略带严厉之相，五缕长须十分齐整，落笔迅疾有力，手腕极稳。

&ldo;府君，殿下一行已经进了崇礼门。&rdo;门外他的贴身随从沈清禀报道。

沈岚手中的笔停了一停，又继续批示，头也不抬地吩咐道：&ldo;进来说话。&rdo;

沈清轻轻掩上门，行了礼，肃立在他案侧下首。

&ldo;统共来了多少人？&rdo;

&ldo;不到百骑，另有三辆马车。入了崇礼门后，就交给守城军士十多个鹤壁捕役，还有鹤壁县的秦判官，说是多亏他们一路护送殿下，请府君好生替殿下酬谢他们。&rdo;

沈岚手中的笔一顿，抬起了头：&ldo;哦？他们现在何处？&rdo;

&ldo;已被送来了府衙，那秦判官说见到一位不良于行的贵人，姿容极美，自称本王，只是衣冠不整，连件外衫都未穿，和传闻中极重仪表的殿下不太吻合，他也吃不准那位是不是真正的燕王殿下。&rdo;

&ldo;封丘也有一位被众禁军护卫着的美貌贵人，一样也是不良于行，听说还断了两桩悬案，昨日已拔营前来大名府。&rdo;沈岚心中沉吟不决，看来燕王戒心极重，有备而来，他派人查处了黎阳仓，自然是得了些证据在手，但如果确实是冲着自己和寿春郡王而来，为何竟只带了百人不到的护卫？也许秦判官所见未必就是真正的燕王殿下。

他搁下笔，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在长案上的舆图前看了又看。燕王虚实真假不定，寿春郡王尚无音信传来，他万不可自乱阵脚，当以不变应万变。眼下账册已经全部销毁，相关人等一概已遣走，既无人证又无物证，燕王又能奈他何？

&ldo;殿下他们一众人等，现在何处？&rdo;沈岚转过来身来。不管真假，既然来者已自报燕王名号，他理当前往拜见，迎入府衙。

&ldo;去了城北的卢家医馆。一路未曾见到其他侍卫或禁军模样的人。&rdo;

&ldo;可有见到殿下？&rdo;沈岚皱了皱眉，卢家乃大名府世代豪富，当家人卢君义卢大官人有&ldo;玉面孟尝&rdo;的诨号，多结交江湖豪杰，家中产业遍地，屡行善举，和他也算相熟，何时会和燕王有了关系？抑或这位前往卢家医馆的&ldo;殿下&rdo;，只是为了治疗腿伤，又或者是有意营造他已至此的假象来迷惑他人？

&ldo;不曾见着。卢家开了仁义巷的后门，拆了门槛，马车直接入了后院。卢家夜里定了金燕楼的全素席面。&rdo;

沈岚轻轻理了理颔下五缕长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只要当面见了，他自然能认得出这位昔日在先帝身边甚受宠爱的开封府尹燕王赵栩。倘若他不去拜见，倒显得心虚有鬼了。

第258章

大名府城北仁义巷，乃富豪聚居之地。金燕楼的席面刚刚像流水一样进了卢家的角门，沈岚的名刺就递到了门子眼前。卢家立刻有识趣的管事亲自迎他进了花厅。常人自然不会选这个晚膳时分登门作客，但燕王殿下在里面自又不能以常理度之。

沈岚素来以清廉闻名，从未去过商贾富豪之家，入门以后，见卢家富丽中不失清雅，倒无堆红缀绿镶金镀银的恶俗。正堂宏敞精丽，前后都有层轩广庭，上头挂着楠木牌匾&ldo;青松堂&rdo;。堂前的庑廊极宽，墙壁皆细砖砌成，陈列之物也皆以青铜瓷器为主，很是沉稳厚重。往来奴婢仆从衣着鲜亮，进退得体。

沈岚端起茶盏，心中一凛，手中的定窑划花缠枝莲纹茶盏中，浅黄的茶汤，绿妆素裹的白毫银针根根挺直如针。正是他在自己家中常喝的茶。他虽是浙江湖州人氏，却在福建官场上辗转了近二十年，对白毫银针甚是偏爱。究竟是卢君义或燕王赵栩早就在探查他，又或是只是误打误撞，沈岚心头也似乎被插了根银针上去。

&ldo;府君大人安好。&rdo;卢君义匆匆踏阶而上，大步走到沈岚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沈岚抬手虚扶了一把：&ldo;大郎请起，只因燕王殿下一入城门就来了你家，本官甚是惶恐，故而特来拜见殿下。还劳大郎代为引见。&rdo;

卢君义笑道：&ldo;不敢，糙民惶恐。因御医院的医官听说糙民家中有上好的紫糙，特来查看，当下正在为殿下治疗腿伤。殿下得知府君前来，请府君后院说话。府君，请‐‐&rdo;

沈岚随他出了花厅，微笑道：&ldo;大郎侠肝义胆交游极广，你能得到殿下的青睐和信任，我大名府也脸上有光。&rdo;听卢君义所言，似乎在撇清卢家和燕王的关系。

&ldo;殿下龙章凤姿，糙民今日得见殿下，实乃糙民之幸。府君所言的青睐和信任，不知从何而来，实在是折杀糙民了。&rdo;卢君义引着沈岚进了二门：&ldo;府君廉洁公正，爱民如子，糙民十分仰慕，只可惜年节里方能见上府君一面。&rdo;

两人说话间穿过正院后厅，又走了一刻钟，沿着游廊入了一道垂花门，进了一个安静的小院子。院子里种了许多紫薇白薇，开得正盛。绕过前厅，后室的廊下站着十多个灰衣大汉，手按刀柄，面无表情。沈岚估摸了一番卢君义进花厅的时间，猜度他方才并未和燕王在一起。

廊下一个内侍打扮的男子手持麈尾，见到卢君义和沈岚联袂而来，便唱道：&ldo;大名府权知府沈岚到。&rdo;

四扇六角穿梅槅扇门轻轻开了。沈岚在大名府多年，第一次心生忐忑之情，他抬手整了整头上的硬纱双脚幞头，甩了甩宽袖，踏上三阶如意踏跺，目不斜视进了室内。

室内药香浓郁，帷帐低垂，屏风后隐约传来细语和笑声。两个小黄门将沈岚引至屏风前躬身禀报：&ldo;殿下，沈府君到了。&rdo;

沈岚垂首敛目，听到轮椅移动的声音，见玄色宽边青色竹叶暗纹道服的下半截出现在自己眼前，道服下露出一双镶银边云纹黑靴。轮椅停了一停又慢慢挪了开来，往西边窗下去了。

沈岚这才反应过来，侧身行礼道：&ldo;下官大名府权知府沈岚参见殿下。殿下安康。&rdo;

&ldo;免礼，坐下说话罢。正旦朝会本王在大庆殿见过你。&rdo;赵栩的声音柔和清越，略带了些惆怅伤感：&ldo;先帝亦同我提到过你几次。大名府你治理得甚好，甚好。&rdo;

沈岚眼皮略抬了抬：&ldo;谢殿下。殿下雄才伟略，出使契丹，功在社稷。下官极为钦佩。&rdo;

室内尚未点灯，窗下阴影中，他看不清轮椅上人的面容，但依稀可见轮廓秀美如谪仙。沈岚不敢多看，又垂下眼皮，却依然不敢断定面前的究竟是不是赵栩。

&ldo;我只是路过大名府，顺便在卢家疗伤几日，你无需太多顾虑，过几日便往真定府去了，本王不欲扰民。&rdo;

沈岚拱手道：&ldo;下官原以为殿下尚在封丘，不意殿下竟已抵达大名府，未曾远迎，还请殿下恕罪。下官斗胆请殿下移步前往府衙歇息。&rdo;

&ldo;不知者不罪，府衙我就不去了。那谋逆重犯阮玉郎昨日虽在京中身受重伤，毕竟还未寻见他的尸体，党羽也依然有在逃的。我派人在封丘假扮本王，短短几日，倒也捉拿了三四批刺客。&rdo;窗下传来燕王的轻笑声，不掩满意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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