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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失影子 05 0817（第3页）

满脑子疑问之时，一阵风吹来白雾，又湿又冷，重重的罩着他。视野缓缓被白化，连影子都好像要褪色般，被白雾一角一片的吞噬去。

嚓嚓嚓……嚓嚓嚓……隐约传来擦拭声音。浓雾中看不清周遭，安全感失靠。他只辨出声音来自不远处。

嚓嚓……嚓嚓……声音不断，频率不一，如有人擦地板一样。沉闷且不休的声浪叫人烦躁，他开始尝试用手拨开雾气，好使自己看得见，摆脱那难受的猜测思绪。他讨厌等待。

他越使劲挥手拨动，白雾越不散，他更发暴躁。尤其见不到影子的这个时候。

“为什么要阻止我见我的影子？”他急得红了眼，却又开始乏力了：“不要，不要……快回来啊……不要走……”

嚓嚓……嚓嚓……声音又再继续响亮，他肯定那不明之声就在前面。

他累了，随后止住了拨雾的动作。但那不是因为累坏而放弃搏斗，而是因为雾渐渐飘散，自动分拆开来，稀疏地透出对面的画面──一团黑影蹲在他的影子旁。

嚓嚓……嚓嚓……同样的调子，自那黑团处发出。

白纱层层脱下，影像逐渐清晰。他看见自己的影子的轮廓变形了，不！是缺失了一角……

他不敢走近，他瞇眼，欲看真一点。雾进一步淡化，他惊讶，为的是他看见那人影蹲在地上，正在擦去他的影子！

没错！没有看错！黑色的影子正被那人用刷子擦走，影子逐吋逐吋剥落，剩下白溜溜的空地。

“不要！不要呀！”心很痛，就如有人一口一口地咬掉他的心。影子已经缺了大半。他逼不及待上前去制止，怎料换来更震撼的一幕。

那个蹲下来的身影，竟然如此熟悉又陌生。那头曲发、那满布皱纹的手背，还有那手背上的疤痕，他记得是他对抗践踏影子的妈妈时留下的。

“妈妈？”他说的时候，不自觉地抖了，面上挂的惊惧表情，恐怕连他自己也想象不来。

对方没有回答，转过来的脸没有神，只以锐利的目光睨他数秒，然后继续自己的使命般，低头使劲的擦拭。

这个真的是我的妈妈吗？他这样想，心里重复问了自己数遍。最后并未得到答案。

“为什么要这样做？”妈妈根本不了解他的需要，更没有权利去删除儿子的任何部份。

他蹲下来质问。他只有这样做，因为他不想对母亲动粗。即使他是如何愤怒难过。

“……”母亲抬头望向他，口里开合蠕动着，该是在说话。可是他完全听不到一字半音。

他捉不住母亲的话语，母亲又再埋头于擦拭地上的残影中。擦拭的声响阵阵扑来，烦扰的感觉不再，却像催眠般，使脑海的混沌加深。他呆住了。

妈妈说了什么？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妈妈把影子擦掉擦光。仿佛在抽走他的灵魂般，当影子完全被擦干净，他就切实地成了一副躯壳，掏空了脑袋里的思想细胞。

擦拭声的结束在为他的生命划上句号吧。

连母亲的身影都如涟漪般化开，消失于空气中，不发一声。

怎么办？他可以怎么办？

雾早已散光，白皑皑的世界就如身处雪地，望到的只有一片统一的白。很冷。

茫然的木偶，被遗弃般无目的地呆坐。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回复知觉。感觉就像死了重生那样，脑袋腾空。

体温渐渐升起，意识都恢复过来，叫理智的东西苏醒，爬起来思考。

“是梦！……一定是做梦而已，是个梦来的！……我在梦里，没错！”

如此科幻的画面，的确只会在虚构的画框内出现。然而，他却走不出这个画框。

“我要醒过来……”他闭上眼，在念咒语似的。

睁眼，景致不变。不，根本没有景观可言，无论怎看，都是白色。变的只是心态。

醒不来……时候未到吧。他这样想。

他坐下不动，在原地等。不知道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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