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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涌动（第2页）

“不。”林昭仪抬眼，目光灼灼，“臣妾只想请您……准许臣妾，亲自递那一盏茶。”

锦宁看着她。

烛火在林昭仪瞳中跳跃，映出一种近乎悲壮的亮。

她忽然想起初见林昭仪时，那是个总爱低头绞帕子的姑娘，说话声比雀鸣还轻，连御前奉茶时手都会抖。可此刻，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藏了十年、终于出鞘的薄刃。

“你可知，若你递了那盏茶，孙姑姑若当众失态，徐皇后第一个拿捏的，便是你。”锦宁缓缓道，“她不必查证，只消一句‘妖言惑众、动摇中宫’，你这刚得的妃位，顷刻化为齑粉。你甚至活不过封妃大典的鼓乐停歇。”

林昭仪笑了，眼角沁出一点晶莹：“娘娘，臣妾早已没有退路了。周昭仪死时，手里攥着半块茯苓糕——那是臣妾亲手做的，因她说，尝着像她阿娘从前蒸的。可那日的茯苓糕，是孙姑姑经手分的。同一屉糕，周昭仪吃了三块，旁人皆无事。娘娘，若连这点苦药都咽不下，臣妾凭什么替她讨一句公道？”

锦宁久久未语。

暮色已沉，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过窗棂，在她袖口绣着的金线云纹上流淌。她袖中那只石榴帕子，静静伏着，像一颗沉默的心。

良久，她伸手，轻轻覆上林昭仪冰凉的手背。

“好。”她声音很轻，却稳如磐石，“那日，你递茶。我坐主位右侧，离你三步之遥。若孙姑姑开口，我接话；若她不开口……”她顿了顿，指尖微凉，“我替你问。”

林昭仪浑身一震，双膝一软便要跪下，锦宁却已先一步托住了她的手臂。

“不必谢我。”锦宁望着她，眸色幽深如古井，“我只是……不想再看着有人，死得不明不白。”

当晚，锦宁并未召太医诊脉，却让茯苓取来最烈的陈年桂花酿，温了小半盏，亲自斟满。

她坐在窗畔，就着月光，将那方石榴帕子细细展开。银线石榴之下，果然垫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字迹细密如蝇头，却是用极淡的姜汁写就——遇热则显。

茯苓捧来炭盆，锦宁将帕子悬于火上三寸。青烟微升，素笺上字迹渐渐浮现，墨色由浅转深，如血痕蜿蜒：

【癸巳年霜降，周氏承恩三月，诊出有孕。徐后遣孙氏赐安胎药，内添红花三分、麝香半钱。药渣埋于景阳宫后梅林第三株老梅根下。彼时，太子殿下正于东宫校场习射，箭靶上所绘，乃臣妾旧日画像。】

锦宁指尖猛地一颤。

红花、麝香——寻常安胎药中绝不可见之物。而景阳宫后梅林……正是当年她初入宫时，常与萧宸并肩散步之处。那株老梅，树干上还刻着两人名字缩写，一个“宸”，一个“宁”。

原来早在那时，徐皇后便已布下杀局。她容不下一个怀了龙种的昭仪，更容不下一个可能威胁太子正妃之位的、出身寒微却得帝垂青的女子。

而萧宸……他真的不知情吗？

锦宁闭了闭眼。

不。他或许不知药中玄机，却一定知道，那日他靶上所绘，并非寻常习射图样。他若真念着旧情，怎会任由一幅画像，在众人眼前被万箭穿心？

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她将帕子投入炭盆。

火舌倏然腾起，舔舐银线石榴，朱砂色内瓤在烈焰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簌簌落于盆底，如一场无声的雪。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

锦宁起身梳妆，未戴金玉，只挽了一个松松的飞仙髻，斜簪一支素银衔珠步摇。步摇垂下的细链随她动作轻晃，在晨光里划出冷冽弧线。

茯苓捧来朝服，锦宁却摆了摆手：“今日不穿正红。取那件月白云雁纹的。”

宫人应声而去。

锦宁坐在妆镜前，镜中人眉目清绝，眼下却浮着淡淡青影。她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她分明感到一丝奇异的暖意，仿佛有微小的生命，正悄然舒展枝桠，扎根于她血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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